里荼

日常号@少女心你渊

谨慎关注,精神有点问题,三观有点不正。

正经人

☆有夸张虚构成分


  周望成到巴黎的第一天,就在导师面前吐得昏天暗地。

  导师以为他是水土不服,叫了同队的加拿大姑娘照顾他。谁知他刚抬起眼睛,一看到这姑娘又低头撕心裂肺地呕出酸水。

  加拿大姑娘作风豪放,穿着紧身的低领绑带T恤,牛仔短裤边勒在紧实的大腿上,露出健康的晒痕,小麦色的丰满胸脯张扬地显露。此时她蹲在周望成身旁,试图拿水给他漱口,却被他狠命推开,往后摔倒惊起一地鸽子扑棱棱飞起。

  她骂的脏话在周望成耳中嗡嗡地响,眼前发昏只一遍遍回放她裸/露的胸脯。

  恶心,太恶心了。

  他闭眼干呕。

  这一天他都站在游学队伍的最末,神情恍惚中带着一星半点痛苦。他觉得太阳穴刺痛发胀,自胸口到咽喉都紧闷着喘不过气。

  巴黎的街头有太多肆无忌惮的女人。

  穿着背心和短裤,穿着吊带露背长裙,穿着露肩短裙,露出各式肤色的脖颈锁骨,露出或瘦削或圆润的肩膀胸脯。

  他想起出国前母亲特地叮嘱他说:

  “我们是正经人家,到了国外少接触那些外国女人。一个个风骚不检点给谁看呢,都不是好东西。”

  其实倒不用她告诫,周望成在男孩子初识人事的年纪就是个正经人。

  大院的左邻右舍一向爱夸赞他,夸赞他干净斯文,长着一张俊俏脸蛋却从不乱搞男女关系。在别的男孩子偷看遥远岛国传来的动作片被家长抓现行的时候,周望成就是教科书人物的存在。

  周太太很是得意:“我们祖上是前清的大户人家,教出的儿子自然是正经的。”

  此时正经的周望成站在不正经的巴黎街头浑浑噩噩。

  睡在异国的枕席上,他梦见一群荡笑的巴黎女人从交叉路口奔涌而来,笑声尖锐刺耳。

  次日起床时他摸到了湿濡的内/裤,惊慌失措过后是羞愧尴尬,于是他痛苦地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耳膜边隐隐有戒尺拍打在掌心的清脆声。

  羞耻感紧密地贴着他,他甚至不敢抬头走路,跟在队伍在华丽精致的卢浮宫外把头颅像鹌鹑一样收起。

  在一片璀璨光华里,他把眼珠一点点向上移动,蓦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想象的尖叫。

  他开始狂奔,推开面目模糊的人群,跌跌撞撞地逃离这个恐怖的地方——为什么他们都裸/露着身体!为什么他们不把这罪恶的身体掩盖起来!

  海后安菲特里忒雕像冰冷的眼睛里流转着得意,他像只暴露在阳光下的老鼠,乱窜着妄图回到自己肮脏湿润的巢穴。

  他咒骂着《戴安娜出浴》中女神的胴体,痛斥着《大宫女》里妩媚的女人,指责着《帕台农神庙的宁芙们》如此不知检点。他被来来往往的人撞倒,又狼狈地爬起来痛哭流涕地趔趄着。

  他想起一本书,一本不正经的书,书上的插图此时在卢浮宫里活灵活现。

  读六年级时,同桌的女孩子带来一本装潢考究的希腊神话故事,封面是《维纳斯的诞生》。披散着秀发的女神赤/身站在光洁的贝壳上,洁白的肌肤泛着珍珠般温润的光芒——他感到十分新奇,对成熟女性的新奇。周太太的衣服无论春夏秋冬都是一成不变的款式,从不肯露出自己的臂膀肩颈。那些年里流行起了无袖连衣裙,她往往神色鄙夷地把露出两条白嫩胳膊的女人形容为没有教养,然后捂住儿子的眼睛告诫他不要看这些没羞没躁的妖孽。

  他哀求同桌把书借给他回家看,趁着父母都睡着的时候如获至宝地在小台灯下翻开书页。奥林匹斯山自由奔放的众神吸引了他,插图上或健美

或丰满的健康美丽让他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辉。

  那是人体的自然本真,最直观强烈的美感。

  “你在干什么!”周太太尖利的吼叫把他从阿芙洛狄忒的秋千上扯落,抓起了那本书神情扭曲,“这些……你居然偷偷看这些恶心的东西!”

  他抬起头,正好在黑暗中挨了周太太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们是正经人家!你居然看这些肮脏东西!”她几欲作呕,“谁给你这种书!”

  他捂着生疼的脸颊,淌着眼泪老老实实地交代。

  那一晚他整夜站在墙角,伸出了双手掌心向上。眼睛通红的周太太咬牙切齿地抽出一把长戒尺,发了狠噼里啪啦就往他手上甩去。

  皮肉与戒尺触碰的声音清脆又冰冷。周望成在疼痛和羞愧中突然痛恨起女人的身体,痛恨她们身上的每寸肌肤,甚至是她们的呼吸。

  第二日周太太带着书赶到学校,亲手把书交给班主任,说那女孩子教坏她儿子,小小年纪就看这些书,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强烈要求要换座位。

  班主任见她说得有些过分,不大情愿地应允了,谁知她一踏出办公室,就冲进了教室里对无辜的女孩子大骂一通。所幸老师来得及时,把有些失控的周太太拉走,并催促着周望成赶紧收拾东西换座位。

    周望成在满目的富丽里涕泗横流,他冲出卢浮宫外,抬头直视耀眼的阳光,想借此洗清污秽,不曾想看见卢浮宫外墙上的《花神的凯旋》,他惊恐地盯着花神丰腴的身体。

  他跪倒在人群中,双手捂住耳朵,躲避着渗人的戒尺声,爆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吼声。


  自周望成被游学队遣送回国,已经三年了。

  周太太一向得意自己的儿子成绩优异获得游学法国的资格,谁知没过几日便在机场见到了神色古怪满脸恐慌的周望成,她着实有点拉不下脸。

  不过值得她高兴的是,周望成要结婚了。

  周望成从巴黎回来后一直脾气古怪,总不愿意见人,但所幸很是畏惧周太太,对她的安排言听计从。

  未婚妻是个安静文雅的女孩子,笑起来隐约带着点腼腆。他对她没什么感觉,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害怕。

  新婚之夜,新娘满怀期待地坐在婚床上,抬头看见周望成恐惧中混杂着厌恶的表情。正诧异间,他扑了上来拿被子死死地捂住了她,“藏起来!别让我看见!”

  新娘百思不得其解,被捂得喘不过气拍打着床单。他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想把她裸露的胳膊卸掉,想把她带着项链的脖子切掉,想把她光洁的大腿砍掉……她的脸变换着,一下是贝壳上的维纳斯,一下是游学队的加拿大姑娘,一下又是叼着烟的法国女人。

  耳边是清晰的戒尺声。

  婚后的日子堪称痛苦,周夫人不仅没有享受到正常的夫妻温情,还要承受他莫名其妙的施暴和精神冲击——尤其当她的衣服穿得少些,周望成便格外疯癫,扬言要把她掐死。

  周夫人向外哭诉着他根本不是个正常人,周太太两眼瞪直只骂她的儿媳作妖闹事,她儿子是个正经人,怎么会不正常!

  结婚一年后的夏天,周夫人穿了件吊带在阳台乘凉,被周望成粗暴地扇了两个耳光。她头晕眼花之际手腕被紧紧拽住,一把老旧的戒尺狠狠地拍在她的掌心,拍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啊——”周夫人不堪忍受,拼尽全力挣扎着,抄起了茶杯往他头上砸去,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家门。

  周望成彻底疯了。

  他总想把所有女人都撕裂成一条条柳絮,因为她们的身体太过罪恶,太过肮脏,这样放荡不检点的物种,就应该消失在世界上。

  周太太一味地咒骂着旁人,抱着痴痴傻傻的周望成嚎啕大哭。

  “我的儿子明明是正经人,怎么会疯呢!”

  戒尺声噼啪响起。

 

  ps:那位同桌女孩子,就是我本人。我这辈子都记得她妈妈指着我骂我教坏她女儿(这篇文里是男孩)的样子。

 

 

 

 

 

 

 


荒唐梦


☆文章纯属虚构夸张,请勿对号入座杠精上身


  我做了个荒唐怪诞的梦。

  我站在一堆石膏像里,手里是一大把粉红色的钞票,在丰腴的维纳斯和健美的大卫中间一/丝/不/挂。

  石膏像们用冰凉又嘲讽的眼神看我,我甚至感觉到断头的胜利女神像伸出了骄傲的头颅,对我说:

  “亵渎艺术的人类,带着你的钱滚吧。”

  我“啪”地把钞票甩到美杜莎像的脸上,塞进她满头环绕的蛇身间。我看着他们完美无瑕的肌肤崩裂,在空气中化为一道时间的青烟。

  我赢了。我喃喃着睁开眼睛。

  妻子还在身旁酣睡,我迷茫地看着窗外的阳光,突然爬下床拖出保险箱,颤抖着输入密码,拥抱在内的钞票们。

  钱的味道恶俗古怪,但同时芳香甜美。

  手机来电让我恋恋不舍地放下钞票,“您好,张局是吗?对对对就是那家画廊,和平路交叉口向南。还挂着一副女人的裸/体油画,简直伤风败俗,有违您扫除那些个淫/秽东西的目标。”

  张局对我的奉承很是满意,“不错,要维护我们百姓的纯洁性,就要把这些个恶心艺术给铲除。小鞠啊,你做得很好。”

  我回应着诸如“都是张局指导有方”的话,良久才满意地挂掉电话,心里盘算着这次能赚多少钱。

  二十年前刮起一阵反对性的风潮,先是波及到各类电影小说,后来愈来愈严,从明星穿衣不得裸露胸脯管到女性不得穿着过度暴露,一旦被查出,则有性/暗/示嫌疑,轻则罚款重则以“败坏社会风俗”投入管制所。

  为了社会风气的纯洁,最高管制局颁布了奖励制度,举报不良风气可获得不同等额的金钱奖励。我自然投入了这阵浪潮里,在其中翻滚了十年,赚得豪车洋房,娶了貌美娇妻,事业蒸蒸日上。

  数不清的画作燃烧成灰,一座座雕像被砸得支离破碎,它们组成了我散发着诱惑的钞票,填补我微小的罪恶,驱使我摧毁的快意。

  和平路那家画廊在两日后将被彻查,我会获得一笔不小的报酬。我躺在沙发上,摇着一杯红酒,思索着要用那笔钱买个新的手表。

  那幅画藏在画廊的地下室,画着一个苍白的女人,眉眼间有无尽的哀愁,裹着一层似有似无的轻纱,瘦弱的手臂间有薄云穿过。

  画廊的老板是个腼腆的年轻人,他说这是他病故的女友,她在呼吸困难的瞬间安静地躺在绸布里,半眯着眼睛哀求他留下她惊世骇俗的最后时刻。

  他说她那一刻眼神里有如圣母般神圣的光晕。

  我暗地嗤笑,趁他沉浸回忆时思索着告发他能换多少酬劳。

  他极其信任我,信任大雨倾盆里进来躲雨不经意评论他挂在店内作品的我。年轻人可笑地相信我,把我当成为数不多懂得欣赏艺术的人。于是我总是有意无意地路过他的画廊,买下一两幅我心底嗤之以鼻的作品,与他讨论过去的艺术光辉年代,堂而皇之地跟随他进入了深藏着秘密禁忌的地下室。

  彻查那天下着瓢泼大雨,就像我跨进画廊那一天。

  我撑着伞站在张局带来的人身后,漠然看着小小的画廊像小女孩的芭比屋,被粗暴的大人拆得七零八落。

  地下室露了出来,那副画作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在阴翳的雨天里隐约有一圈圣洁的暖光。

  人群哗然。

  “真是伤风败俗!”

  “太恶心了!”

  “不懂廉耻!这小伙子真不要脸!”

  尖锐的议论如沸水泼向惊慌失措的他,他像只仓皇又无助的刺猬,被人剥去了赖以生存的外壳,露出脆弱的皮肉面对黑暗世界的刀枪。

  他拨开被水打湿的头发,看见了我。

  所有的慌张尽数褪去,他的脸一瞬间灰败颓靡,伸出手让人拷上手铐,倔强地挺着脊背缩进了屈辱的车厢。

  画作被就地烧毁,画上的女人仿佛在火焰里痛哭哀嚎,脸庞上的哀伤之色更加浓郁。

  拿到钱的那个晚上我再次做了个荒唐梦。

  我坐在数不清的钱堆砌的王座上,命令裁缝们给石膏像缝制衣服。

  我给断臂的维纳斯穿上了毛衣,对她冰凉却翘起的嘴角说她这样才不会露出胸脯;我把大卫裹得严严实实,告诫他只有这样才是纯洁的;我把胜利女神欲乘风而去的身躯用布料包裹成笨重的蛹,对着她高大的翅膀苦口婆心地劝她矜持端庄……

  我赢了。



ps:我之前写过一篇“生/育/使/命”,被杠精杠我是蹭郭嘉热度,在郭嘉没有明确说要强制生育的情况下抹黑郭嘉。

所以,看不下去的您请自便,文学本来就带有夸张虚构色彩,硬要对号入座说我反//动我能有什么办法。


颠倒

  吴迟坐在冰冷的瓷砖上,晃了晃神。他感觉自己的肚子如同膨胀的气球,贴着自己的身体伸进了自己的血管。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的衬衫被撑出了一个可怕的圆形。他颤抖着手解开扣子,看见自己血管纵横,诡异鼓胀的肚子泛着青白色——如同怀孕。
  “怎么,还等我扶你?怀个孕这么矫情。”熟悉的女声带着陌生的跋扈,他吃力地抬头,发现竟是自己的妻子。
  印象里唯唯诺诺,裹着围裙穿着朴素的女人,此时穿着一身干练简洁的女式西装,化着精致妆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顿时怒不可遏,把一切诡异的变化暂时抛到脑后,“谁让你去上班了?穿这么骚给谁看?”
  两条穿着黑丝袜的腿踢开了高跟鞋,他猝不及防挨了一个耳光,俨然是他平时对她的模样,“臭男人,居然敢对我呼三喝四?”
  他震惊且愤怒,冲上去就要与她厮打,沉重的肚子突然蹿上刺骨的寒意,眼前的一切变得朦胧。
  妻子推开了他,“滚去做饭!饿死老娘了!”
  “你……”身体上的变化与地位的落差让他张目结舌。
  “男人伺候女人天经地义,你什么你?!”
  吴迟的脑中轰然炸开一个念头,“女人就是男人的天”。这个念头到处乱窜,使他混混沌沌,他不由自主地走进了厨房,熟练地做好饭菜,忍着不适乖巧地坐在餐桌一旁,恍惚地看着大快朵颐的女人。
  吃完饭,他挺着大肚子吃力地洗刷着碗筷,手指发抖眼前发黑。妻子在客厅里看手机直播,男主播的笑声钻入他的耳朵里莫名发疼。
  他迷茫落寞地拎着垃圾下楼,看见邻居抱着孩子开门,脸上是掩盖不了的疲惫。
  “老兄,什么时候一起喝酒啊!”他下意识地说。
  邻居大惊失色,“小吴啊……你怎么了?”他紧张地缩了缩脖子,“这要是给我老婆听见,我死定了!”
  是吗……吴迟张了张嘴,品味着这句话的古怪。他依稀记得好像和邻居一起喝过酒,身旁是不同于日渐臃肿的妻子的热辣美女,娇笑着把手臂缠上他的脖子,印下红彤彤的唇印。
  他们勾肩搭背地回家,彼此之间的酒气萦绕着冲进夜色里。他听见邻居的妻子责怪他却被痛打的声音,听见邻居的孩子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他摸了摸脸上的唇印,仍然想着那个美女,看见妻子就突然产生了厌弃。
  “我……我以前也是年轻漂亮的女孩!还不是因为嫁给了你!”
  他怒火中烧,连扇了妻子好几个耳光,叫嚣着说有本事挺着大肚子离婚,随后满足地咂咂嘴睡在柔软的床上。
  他曾经意气风发,在家里是至高无上的存在啊。
  邻居的

合法顺风

  “被强奸又怎样呢?反正都是你们女人的错。”
  他的手搭在方向盘的皮革上,就好像已经摸到了后座女孩的皮肤。
  谁让你踩着一双高跟鞋笃笃地来?谁让你穿短裙诱惑我呢?谁让你化着精致的妆,涂着口红的嘴唇张张合合,“司机您好,麻烦送我去……”
  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目光猥琐地在女孩年轻的脸上徘徊。
  心里犯罪的欲望和对法律的恐惧在交织。
  反正就说,是她勾引了他!穿的这么骚活该被操!对陌生人笑得这么甜肯定是个婊子!瞧她那两条白生生的大腿!肯定不少男人摸过!
  轮胎在地上摩擦,转眼他换了个方向,兴奋蹿上了他的眼睛,燃烧着他的额头发红发烫,热汗流到额角边滚进了座椅。
  “司机?这个路不对呀?”
  说话这么黏黏腻腻,一定是个叫床叫得孟浪的骚女人。
  “走小路,快一点。”他挤出一点笑容。
  女孩没看到他半边脸上的邪恶笑容,但心里莫名觉得不舒服,于是给闺蜜朋友家人都发出了信息。
  她多了个心眼儿,给打车app客服也发了一条信息,但客服一直礼貌地说稍后回复。
  几个转弯后,车开进了一条死胡同,僻静得只听得见老鼠的声音。
  “骚女人,这下落到我的手心了吧?”
  女孩尖叫着哭泣,衣服被撕裂的声音仿佛是凌迟的刀刃破风而入。
  她最后呼吸了一口人间浑浊的空气,死在了一个普通的夜里,眼睛久未合上。

  “顺风司机强奸案”只在各大网站上点燃了几个月,随后冷漠的人们继续着生活,一个普通女孩的死并未掀起什么风浪。人们偶尔谈起她,只说都怪她晚上打车,都怪她穿的少,苍蝇不叮无缝蛋肯定自己也是个婊子。
  司机入了监狱,不过五六年光景,他意气风发地出狱,又做起了顺风车司机的营生。
  本来他是要偿命的,不过他的家人给他开出了精神问题的证明,又有各媒体给挖掘出的凄苦身世加持,再加上可能审判者也认为是女孩太骚的过错,所以他安然无恙,走在阳光下已经忘记了自己背上一条沉重的人命。
  打车app给女孩的家属赔了一大笔钱,但一点损失也不见,服务范围越扩越大,业绩蒸蒸日上。
  他开着新贷的车,吹着口哨接着单,远远看见一个年轻女孩拿着手机向他走来,不禁心猿意马。
  又来一个。
  反正我是合法顺风,不差这一回。
  车门“啪”地关紧。
 
 

Dover/末日

  “如果我能活着走出这座城市,我一定要写本书并拍成电影,名字叫《我和我的前夫一起度过丧尸围城的日子》。”亚瑟的嘴角挑起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我会在首映礼上说明你比丧尸更可怕。”
  “呵,那哥哥我要不要出现在首映礼上谢谢你?”弗朗西斯没好气地翻白眼。
  “你……唔!”
  弗朗西斯突然用力捂着他的嘴,搂着他迅速躲到破旧的收银台下。
  四只眼睛透过柜台的枪窟窿看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惊骇地屏住了呼吸。
  是一只老鼠。
  他们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疲软地滑倒。在这个危机四伏的城市,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使人胆战心惊。
  弗朗西斯在满地的狼狈里翻出半包饼干,然后用力拉起亚瑟,“吃吧,想要活着我们必须逃到码头。”

chapter.1
  两个星期前,联邦正式宣布放弃这座城市。
  病毒袭击了各大医院的病人,令他们出现了皮肤泛绿,眼睛发红的症状。初期,医生们以为这只是药物的新反应,不料感染的人越来越多,局面控制不住地恶化——他们挣脱了病床的枷锁,咬断了所有护士的喉咙,也把她们变成了新的一批丧尸。
  躲过一劫的弗朗西斯绝望地挣扎在人间炼狱里。此时他窝在一堵破墙后小心翼翼地透过缝隙观察着一个狼狈不堪的人。
  那个人似乎察觉到有人看着他,猛地转过头朝他走来。
  弗朗西斯差点叫出声,这是刚和他办完离婚手续的前夫亚瑟.柯克兰!
  “你……你是人……还是什么……”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亚瑟翻了个白眼。
  这个动作让弗朗西斯确认他还是那个令人讨厌的粗眉毛英国佬,“噢,我以为你也变成绿皮先生们中的一员了呢。”
  “果然你的嘴里吐不出一句好话。”亚瑟挑挑眉,抹了把满是灰尘的脸,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把枪丢给他,“拿着,子弹不多。”
  “枪对他们没有用。”弗朗西斯叹气。
  “我知道,但紧急时刻打断他们的关节可以挤出逃命的时间。”亚瑟苦笑着。
  风声里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
  两人的神色俱是惊恐。
  “咔……咔咔”
  声音越来越近,亚瑟僵硬地转头,看见了两双腥红的眼睛。
  “弗朗西斯……遇见你真他妈的没有好事发生。”
  它们的眼睛凹在充满了血丝的浑浊眼白里,深绿色的皮肤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臭,伸出的舌头耷在深黑色的嘴唇上。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弗朗西斯的手。
  “要跑吗……”
  “跑不过,他们的速度异于常人。”亚瑟深吸一口气,果断地朝丧尸的腿开枪。
  被激怒的两只丧尸拖着被子弹击穿的腿向他袭来,弗朗西斯后退几步开枪,“死眉毛!小心!”
  丧尸尖叫着挥舞着手抓破了他手臂的皮肤。亚瑟挥拳砸向它的心脏,踉跄几步随后伸腿把它踹远,弗朗西斯也勉强应对了另一只,趁它们短暂失去攻击力时拉着亚瑟狂奔。
  他想起上一次这样跑还是在读高中的时候为了带亚瑟吃限量的冰淇淋而逃课。
  等跑到了一个废弃工厂里, 他们才敢蹲下大口大口地喘气。亚瑟咳得满脸潮红,弗朗西斯转了一圈才找到小半瓶矿泉水给他,“原来你去练散打不止是为了打我。”
  喝完水的亚瑟恢复了一点力气,“呵,彼此彼此,你练散打原来也不只是为了还手。”
  短暂的沉默后,亚瑟微微侧头,有点别扭地问道,“喂,你的伤没事吧。”
  “关心我?”
  “别自作多情,我巴不得它把你这张恶心的脸撕烂。”亚瑟不屑地冷笑,“我是怕你被感染了咬断我的喉咙”
  “可是我记得在我向你求婚的时候你捧着我恶心的脸亲了又亲?”弗朗西斯就想看他口是心非恼羞成怒的样子。
  果然亚瑟黑了脸,咬着后槽牙拿起一块砖头就要往他脑袋上砸,弗朗西斯掐着他的手腕大惊失色,“喂喂喂!我可不想在绿皮人堆里跑了这么久最后被你打死!”
  “谁捧着你的脸了!我……我是喝醉了!”
  “好好好。”弗朗西斯试图安抚他,“我不会变成丧尸,它们的传染方式目前只有通过喉管。”
  “哼,别祸害我就好。”亚瑟打了个呵欠,几近三四天没有充足睡眠,神经高度紧张地注视着城市的角落,东躲西藏甚至和丧尸直面交手,胃里仅有几块饼干和一点水,能撑着逃跑完再和弗朗西斯吵架真是奇迹。
  他看着弗朗西斯乱糟糟的一头金发,上面沾满了尘埃和碎屑,似乎是在地上狼狈不堪地翻滚过,此前他从来没想过用这个词形容他的前夫。
  “真该死,我上一次吃东西还是你留在厨房的几块蔓越莓司康。”弗朗西斯试图伸手去揽他的肩膀,“嘿,只有在丧尸围城的时候我觉得你做的东西还是能吃的。”
  “滚吧。”亚瑟眯着眼睛昏昏欲睡,虽然他一点都不想承认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但事实证明,有弗朗西斯在身边,他感到了铺天盖地的安全感和信任。
  狂啸的苍凉风声里,弗朗西斯的耳边只有亚瑟细微的呼吸。惨白的月光下,他疲惫不堪地靠在墙边睡,弗朗西斯神色复杂,似乎很不情愿地伸出手挪动亚瑟的身体,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用大衣裹紧了他。
  心里翻滚的不知是什么情绪,苍凉和微弱的希望,还有弗朗西斯想极力否认的,再次遇见亚瑟的狂喜。

chapter.2
  弗朗西斯死了。
  那挂着轻佻笑容的嘴角僵硬地固定在脸上,眼睛犹如两颗冰冷的玻璃球凝固在眼眶,丧尸啃食着他的皮肉,发出得意的尖啸。
  “弗朗西斯!”他竭尽全力地大吼,突然身体抽搐,手边摸到了温热的肌肤。
  精神高度集中的弗朗西斯被他吓得魂不附体,反应过来后连忙死死捂住他的嘴,低喝道,“你是想吸引一堆绿皮怪吗?叫什么啊!”
  亚瑟惊魂未定地抓住他的手,确认自己是做梦后甩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蹲在地上。
  弗朗西斯翻出背包里的东西,两把枪,一张地图,一小块巧克力。
  他强迫自己镇定,对着地图研究能最快到达码头的方法。码头是唯一还有联邦海军巡逻的地方,只要上了船,他们就可以逃出这座噩梦一样的城市。
  “听我说,我们要穿过铁路,然后到达军备所,翻过墙后就是码头。”弗朗西斯用指尖点着那些细小的红点,“然后我们要在可能被丧尸追堵的情况下,爬上军队的船。”
  亚瑟抬眼看着窗外灰败的天,“那走吧。”

  活下去比想象中的艰难万分。
  少数幸运的人活了下来,可惜他们死在了自己同类的手下。在绝望的笼罩下,人性的险恶暴露无遗。他们互相抢夺食物,把同伴推向扑过来的丧尸,接着保持着狰狞的笑容倒在了另一个同类手下。
  弗朗西斯一边挣扎,一边挂念着该死的前夫。艰苦存活下还能想着要是柯克兰变成绿皮人的话眉毛会不会一起变绿这种傻问题。
  他想活着,活着找到亚瑟.柯克兰,然后狠狠地嘲弄落魄的前夫。
  而此时此刻,亚瑟在他身旁奔跑。
  血红色的夕阳晕染着弃城的天,他们好运地碰到了一辆还没有完全损坏的汽车,捡到了几把枪和一瓶水。
  轮胎刮擦地面的声音回荡在空荡的街道,亚瑟紧紧地握着抢看向窗外,突然转头问弗朗西斯:“你就一点都不担心我把刚和我离婚的你推向丧尸群?”
  “不担心。”弗朗西斯低笑,“你舍不得哥哥我。”
  “去你妈的。”亚瑟咬牙挤出一句脏话,却没能反驳——确实如此。
  他已经忘记他们为什么离婚了,但在恐惧和求生前,他脑里只有一句话,他们要活着,或者是,他要活着。
  可活着谈何容易,眼前就出现一片令人作呕的深绿色。
  它们张着嘴朝汽车飞速奔来,踏着满地的血腥和狼藉,带起暗涩灰尘。
  弗朗西斯反应迅速地调整方向,毫不畏惧地朝它们冲去,撞倒前面的一排后倒车压过左侧。
  散发着恶臭的液体喷溅在车窗,它们的手抠着车门试图把亚瑟掏出来。亚瑟脸色发白,紧紧拉住把手祈祷车身能扛过这一群东西。
  弗朗西斯转动方向盘,原地转圈把卡在轮胎缝隙里的丧尸肉甩出去,脚踩油门绝尘而去。
  亚瑟揉着发麻的右手,“谢天谢地……”
  “前面就是通向军备所的铁路了。”弗朗西斯目光凝重,“但是这里的丧尸前所未有地多。”
  亚瑟苦笑了一下,“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不过和你一起当绿皮先生也不错。”

  凌晨,他们终于启动了火车。
  亚瑟来来回回地研究着驾驶厢的门,生怕关不稳招来扒门丧尸。弗朗西斯瘫倒在椅子上眼神涣散,显示是撑到了极致。
  “喂,你睡一会儿吧。”
  弗朗西斯掀起疲惫沉重的眼皮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后沉沉睡去。
  他犹豫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弗朗西斯的脸。冰冷的手指划过同样冰冷的皮肤,蓦然生出一丝暖意。他低下头,用唇轻轻触碰住弗朗西斯的额头,鼻子,嘴角。
  他伸出舌尖,一点点舔舐掉干燥灰败,亲吻着紧闭的眼皮,“弗朗西斯……如果我们能活着走出去,复婚吧。
  这种话亚瑟是不会在弗朗西斯醒着的时候说的,脸皮薄的英国绅士保持着那么一点矜持和风度,甚至都没对弗朗西斯说过“爱”这个词。
  列车呜咽着前行。

chapter.3
  昔日军备所是平民不得靠近的地方,如今破败颓废,遍布着死尸和惨不忍睹零碎的丧尸,黑鸦乱飞。
  亚瑟一巴掌拍醒弗朗西斯,拖着他下了火车,向着军备所匍匐前进。
  荆棘和杂草把他们的脸刮得伤痕累累,一向注重自己脸蛋的风骚男弗朗西斯一声不吭,偶尔挤出一丝因为疼痛发出的嘶声。
  亚瑟只觉得四肢不是自己的了,翻过外层的防御沙袋后颓然倒在沙地上。他沉沉地喘了口气,喝了一口水湿润干燥的喉咙。
  “有时候觉得这么死了不值,但有时候又觉得在没有希望的日子活着生不如死。”弗朗西斯咳嗽着,吐出一口暗淡的血。
  长期的饥饿,疲惫,困倦,干渴,大大小小渗血的伤口,或发炎或溃烂。
  他们互相搀扶着爬过第二道防御线,只要爬出第五道,翻过高墙就是码头。
  可是他们最痛恨的声音出现了——四面八方,铺天盖地。
  亚瑟的嘴唇禁不住发抖,“这么多……”
  他们从未见过数量如此庞大的丧尸群,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而他们在其中像两只蝼蚁。
  他突然笑了笑,强撑着拽起亚瑟拖到第三道防线后,指着满地的枪支弹药对亚瑟说,“这里有可能是我们的坟墓,要死就死得光彩一点吧。”
  他不甚娴熟地架起冲锋枪,笑着向丧尸扫射。嚎叫与黏液纷飞里,亚瑟只觉得他嘴角那一抹笑是唯一的慰藉。
  “弗朗西斯,和你绑在一块死真倒霉。”亚瑟冷笑。
  “所以?”
  “所以我们要活下去。”他直面火光,把引爆的弹药扔了出去。
  丧尸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失去了人类的知觉神智,完全不会感到疼痛,即便只剩下一条腿都要蹦过来咬断活人的喉咙。
  靠着残破的武器,两个人居然撑到了血色夕阳蔓延,粮尽弹绝后他们往后爬到了最后的防线。
  “我们没有活路了。”弗朗西斯狼狈地靠在沙袋上,手臂上腐烂的皮肉此刻钻心地痛。
  五只丧尸率先冲到了他们身边,亚瑟咬着牙抵住它们的攻击,把弗朗西斯推到了高墙的楼梯旁。
  弗朗西斯撬开了封锁楼梯的门,回身踢开一只扑过来的丧尸,它发狂地尖叫,挥舞着手扒下了亚瑟小腿的一块皮肉。
  越来越多的丧尸围了过来,他们只好退到门后扭紧了锁,祈祷这道生锈的门能给他们挤出一点生存的时间。
  太累了。
  两条腿像不会停滞的齿轮,攀爬着笔直的楼梯,每一个跨步都牵扯着身上的伤口。
  潮水般的丧尸终于挤破了门。
  弗朗西斯拉着亚瑟,直接跳了下去,用胳膊护住了亚瑟的头。虽然身下是柔软的白沙,但是强大的冲力还是把两人的肺腑震出一口血
  “快……”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感觉血液正在离开自己的身体。
  “放开我!你快跑!”他突然朝亚瑟大吼。
  亚瑟果断地放开他的手。
  他释然地笑笑,脑子里一片混沌,一大片丧尸在他们的身后,散发着恶臭和死气。
  然而下一个瞬间,亚瑟把他扛了起来。
  亚瑟一瘸一拐地跑,带着弗朗西斯向船的方向逃生。他腿上的伤口在流血,混合着硝烟和尘埃堵塞着裸露的皮肤,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处好的皮肉。他很痛,但是他一定要带着弗朗西斯逃,即使他逃不出去也一定要弗朗西斯活着!
  它们穷追不舍,如同恶灵。
  脚下一个踉跄,弗朗西斯被甩了出去,在沙滩上狼狈地翻滚。
  “爬也要爬出去!”亚瑟把他揪起来。
  军队的船发现了他们,从船上抛下了绳索。
  弗朗西斯剧烈地喘着气,奋力抓住那条救命稻草。同时一只丧尸抓住了亚瑟的腿。
  它们以此为桥,几乎要埋没了亚瑟。
  船上的士兵慌忙射击,又怕引火烧身殃及自己,“只能活一个!”
  他死死抓住亚瑟的手,那枚舍不得摘下的结婚戒指摩擦着亚瑟的手心。
  “活着。”亚瑟勉强挤出笑容,“我爱你。”
  他放开了手。
  这是弗朗西斯第一次听到亚瑟说爱他,却再也没有听第二次的机会。

End.

这一篇的后半部分是在发烧情况下完成的……我也不懂为什么神智模糊到突然很想把这篇写完。好困,晚安。